学禅入门法

前章所说静坐时的种种调治法则,乃为参禅的预备功夫;本章方是学禅入门的主要法则。此项法则,系根据近代诸大宗师之开示,以及作者学禅之经验,于本无法则之中,撰成法则,以供初心学禅者,作个敲门砖子,或仅作个参考资料,当亦不为无益。兹将此入门法则分述于下:

甲,举起话头

禅宗修持的第一方便,名字叫做“看话头”,意思就是叫我们看着那未讲那句话的头(不是看已讲那句话的尾),到底是什么?这是现代虚云和尚的说法,其意话头是一念未生以前的境界,看话头即是回光照性,当然有其大功德。不过,一般的解释,话便是一句无意味的话,头是语助词,是名“话头”。看者照顾义,即照顾此一无义味的话,截断众流也。看话头即是参禅的下手方便,古来祖师,为了这一句话头,立出许多公案,接待后人。大致说来,有一千七百余则,案案皆可供人参究,随人提撕,依着个人的根机,拈将出来,均能震聋发聩。古人举公案,多略举其名,以免行者为忆诵公案全文而杂念纷然,如“达摩祖师西来大意”、“父母未生以前的本来面目”、赵州的“狗子无佛性”等公案,不知清醒了多少人的眼目;更有“柏树子”、“麻三斤”、“干屎橛”、“云门饼”、“赵州茶”、“临济喝”、“德山棒”、“天龙指”、“夹山境”、“禾山打鼓”、“护国懡”、“初一到十五”、“昼夜一百八”、“佛性是什么”、“原来是个贼”、“大海一滴”、“草深一丈”、“丹霞劈佛”、“南泉斩猫”、“驴事未去,马事又来”、“万法归一,一归何处”,以至近代一般宗门下所用的“念佛的是谁”……都是禅宗接待后人的公案(话头),从古至今,不知有多少古德禅和,从这些话头上得到入圣超凡和成佛作祖去了。但初机行人若不知公案中问答语,又感上下无关锁,将致话头旋提旋失,不能照顾,纵不如此,亦难发起疑情,故话头须简短而本身具有疑问者,庶便参究。

恁般说来,今日初学参禅者,究依何种话头下手最易入门呢?盖自永明寿禅师提倡禅净双修,叫人参“念佛是谁”以来,后世学者,均依为圭臬,良以末法众生,慧心渺小,妄想特重,叫他参旁的话头,他不但不在话头上找入处,而且专在话尾上乱打妄想,反使功夫不得门径,比如叫他参“父母未生以前的本来面目”,他不向“本来”处用功,反想父母如何生我之事,又如叫他参“狗子无佛性”,他不向如何无佛性之“无”字处着眼,反而想到黑狗、白狗、大狗、小狗、洋狗、华狗,妄想了一大群的狗,反把“话头”本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,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参究的功夫?所以近代善知识,叫人参“念佛是谁”,正有妙义在内,纵使你不向那“是谁”处用功,想想所念的佛,也是好的。何况“谁”之一字本身即是问话,叫你且疑且参,话头不失,疑情随起。因此“念佛是谁”这则公案,便成了近代宗门下所公用话头了。

话头之词意,虽各有不同,然其共同之点,皆以无义味之话,使人咀嚼不已,因之发起疑情,又凡是话头皆有其实在之落着,“话头若无落着,即是不根之谈”(龙池传禅师语),亦话头之共同点也。

初学参禅者有时散乱或昏沉,立即忘失所参话头。话头打失时,如系由于散乱,应即屏息妄念,收集散乱心,重行提起本参话头参去。如系由于昏沉,应即睁目提神,重举话头惺惺寂寂地参究。

究竟如何参究?语其根本,则不外回光返照,如仰山寂大师上堂云:“汝等诸人各自回光返照,莫记吾言。汝无始劫来,背明投暗,妄想根深,卒难顿拔,所以假设方便,夺汝粗识。”语其要领,则以囫囵参究,不涉知解言诠为要,如笑岩宝大师云:“浑囵参审,勿就意识思惟穿凿。”又曰:“越不会,越有力。”由此可知参话头就是参禅;囫囵参究就是不在话头上起分别知见,而只一心照顾,勿忘勿失。

清世宗雍正帝自号圆明居士,选辑禅宗祖师语录,名曰《御选语录》。其卷十六序云:“达摩西来,不立文字,直接人心,以此慧灯,续佛慧命。到者里,唯证乃知非可测,见闻知觉,一点难容,才辨聪明,丝毫无涉;但将一句无义味话,似银山铁壁看去,一时不了阅一岁,一岁不了阅一纪,拼却今生来生,与之抵对,久之,久之,一时参破,万有皆空,并此无义味话,亦了不可得,(如)树头果熟,因风堕地,五花八裂,㘞地(㘞读若“啊”,失物复得惊喜之声)一声,自然无着落处而有着落在。”其示人对参话头应不起知见、不作解释,已说之甚明。黄龙祖师语草堂清禅师云:“子见猫捕鼠乎?目睛不瞬,四足踞地,诸根顺向,首尾一直,拟无不中。子诚能如是,心无异缘,六根自静,默然而究,万无一失也。”此举喻说明用功看话头之法更为真切明了。

清初玉琳国师云:“参定一句话头,便是斩知见稠林之利刃,渡生死苦海之慈航,解杂毒入心之圣药,指万古迷津之导师。”其意是说参定一句话头,便能具足万般功德,盖以一切知见,对此向上一着,无非杂毒,唯此一句无义味话头,独不落任何知见,便抵消一切妄念,便直趣发明大事,故参话头即是渡苦海、出迷津之究竟方便。永明寿云:“此圆顿教门,唯一无分别法耳,无有际畔,不涉一多;以即边而中,故无法可比;以即妄而真,故无法可待。”(《宗镜录》卷三十一)

乙,提起疑情

“疑”之一字,在教中所说,乃六种根本烦恼(贪瞋痴慢疑邪见)之一的恶心所法。修道的人,万不可使它存在,因为它的反面,是个“信”字,佛教一般修持的法门,就贵重在此一“信”字上,如念佛法门的“信愿行”三种资粮,三十七道品的“信进念定慧”五种根力,《华严经》的“信为道源功德母”,《金刚经》的“断疑生信”等等,都是以“信”为入佛道之要务。独禅宗一法则不然,它的整个功用,便建筑在这个“疑”字上,因为“有疑便是禅,无疑不名参”。所以古德云:“有此一段疑情,保证成佛有分。”由此可见“疑”之一字,在禅宗的功用上,是有着非常重要的价值。所以然者,教中所说根本烦恼之疑,是由不信而生;参禅所说之疑情,乃由信而起。二者名字略同,而来源迥异。所信者何?首信“是心作佛,见性成佛”。《宗镜录》卷十九云:“十方诸佛中,无有一佛不信此心成佛;二十八祖内,无有一祖不见此性成祖。”如是信者即可远离《法华经》偈“少智乐小法,不自信作佛”之疑烦恼。次信“由文字而机用,由机用而话头,一变再变,逗会适时。此本置之一处,无事不办法门。此门一开,万古莫易,尽未来际,当遵行之”(钱伊庵《宗范》卷一)。更信“一念回光正智开,须臾成佛法如是”(永明寿《定慧歌》)。这个“法如是”之法,即系看话头之一法。对此一法必须信得真,才能行得切,信得真,才能看得上话头;行得切,才能发起疑情。

所疑者何?就是“大事不明,如丧考妣”之意。所谓大事者,就是作佛成佛;也就是对已信的那个作佛的心,成佛的性,究竟是什么样儿,一定要明白,要亲见,即所谓“明心见性”是也。学人对此明心见性的大事,以真切心,殷重常恒心参究下去,自然可得真疑现前,终于打破黑漆桶子,大明亲见。明白地说,参禅者意志集中在信能送我成佛的一句话头上,一日未到家,便一日不放松它,这便叫提起疑情。换言之,疑情很类似“定”,将心定在话题上,不动不摇,勿忘勿失,即为参禅功夫得手。由定可以发慧,由疑情可以开悟,疑情与定原是大致相同。所以不名定而名为疑情者,不曰发慧而曰开悟者,以疑情与定相较,它更有活泼泼地参究的作用在,所谓“问渠哪得清如许,为有源头活水来”也。

但如何谓之“疑情”?怎样叫做“起疑情”?这里可举一喻,比如今天会见了一位客人,面孔好像很熟悉,但总想不出是在何处见过的,如是再三推想,此人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过的呢?这种寻思的状态,便是疑情的定义。吾人参究“念佛是谁”,也是作如此的寻思,参究这念佛的是什么人?这便叫做疑情。至于起疑情的方法,就是在身坐端正、心气平和(三调法则见前章)之后,从心念中,念两声“阿弥陀佛”(不可出声),然后再回光返照,看那个能念佛的到底是谁?这便叫做起疑情,也就是看话头。如果没有捞摸,再念几声佛,继续看这念佛的究竟是谁?此处要特别注意,参“念佛是谁”,只是问号,没有答案,如问念佛的那个到底是什么?又如究竟是何人在念佛?切不可说是我念的吧?或是我的心念的吧?须知现前的这个我,乃四大假合,现前这个心,乃妄想生灭;离此二种,毕竟谁是念佛的主人翁呢?如无消息,仍旧要依着念佛是谁的本参话头,参究下去。答案是有的,那就是一旦豁然贯通的“悟”,也就是上节所说的话头有了落着处。

作者初学参禅时,总觉话头看不上,疑情提不起,常感悲伤。一日在养息香后,听到善知识开示云:“你们初发心的人,总是觉到疑情提不起,功夫用不上,毛病就在不能忘我。我今天来教授你们起疑情的方法,你们先将两眼闭上,倾心听我所说,我说什么,你们便想什么,一一依我所说做去,保证你们立刻会用功夫(少停)。你们首先观想自己的身体,已经生病死去了!(少停)已将你的尸首,送到火葬场用火焚烧了!(少停)现在所剩余的一些骨灰,又把它磨成微尘,被大风吹散尽了!(少停)你们现前什么都没有了,一物存在,都不可得!正在此‘一物都不可得’的时候,你们与我同声念一句佛号。(少停)‘阿弥陀佛’!马上‘回光返照’,看这‘念佛的是什么’?

(少停)你们的疑情,有着落吗?如有着落,就得依此参究下去,这便是做功夫的入门处。”当时听到这里,忽然疑情现前,身心双忘,从此不再悲伤功夫之难用了。上来所说,是作者初学起疑情的方法,后来也依样葫芦,告诉给一般初学的同学,都认为很有效验;但这种起疑的方法,全是为初学的人说法,若是功夫会用的人,根本就用不着这一套。只要在“念佛是谁”四个字的意义中追究就可以了。若是功夫用得纯熟一点,只要“是谁”二字,疑情照样提得起,及至功夫有进步时,只有一个“谁”字,也就够你终身参究了。

以上甲乙二项乃参禅的必要功夫,但在用功的进程中,切忌太缓与过急二病。如若太缓,则不入昏沉即堕妄想,使你功夫不能进步;如若过急,则不是心气痛,就要郁闷,使你功夫不能继续。古人说得好,用功等如调琴,须不紧不松,紧则丝弦易断,松则雅音不发,所以我们用功,要注意到“不缓不急,亲切谐和”八个字。又用功的过程,等如撞钟一样,初撞时有声有响,末后则有余音,待余音尾时,再撞一下,不使钟音断绝。比之我们用功,也是如是。初举话头时,必有得力的疑情可用,少选疑情将了时,再提一句话头起来参究,亦不使其间断。所以古人说禅宗功夫,贵在一气做成,不可中间断续,必要亲亲切切、绵绵密密的参究,切不可悠悠漾漾,似有若无。如若自己哄骗自己,哄到腊月三十日到来,只落得手忙脚乱,悔之无及!

又须特别注意,做功夫不可在功夫上另生知见,妄着空有两边,有碍禅宗的正修。有等人单看着一念起处,或观照着当下一念,或保守一句话头不放(不知参究),或把话头当着佛号念,这都落于“有”边,不是禅宗蓦直参去的功夫。又如单想着不思善、不思恶处,或见着一念未起时,或照着一念已灭处,或观着一物不将来时,或看着一物不可得的……这都偏于“空”边,亦不是禅宗参究的功夫。像这些毫厘之差的知见,和依稀仿佛的功夫,最易笼统。若非明眼人亲加指示,多要被其瞒过。希末世学禅者,具起择法眼来,善自鉴之,善自验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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